【華嚴文選】「華嚴會」與「鹿苑會」


發佈日期:2019-12-02     1940

【華嚴文選】「華嚴會」與「鹿苑會」

作者:海雲繼夢 大華嚴寺導師

所謂「華嚴會上」或「華嚴海會」,此中並無時間上的隔閡,故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當念」;亦無有空間上的罣礙,遂稱「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毫端」。是故言:古今中外的大德們,皆可名之為「龍樹」,名之為「大龍」,乃至實為「法身大士」也。

此種唯納法界真理的存在,直顯真理存在的體、相、用之本質的思想形態,即是華嚴思想的狀漾。又,舉凡用以直顯真理的存在,及其存在的體相用之人,即是「華嚴會上佛菩薩」;此中,直顯者曰「華嚴會上」,不顯者曰「收藏龍宮」,是謂「祕密隱顯俱成」〔註1〕,隱也好、顯也好,星羅棋布,前後輝映,皆真理之體也、相也、用也,故稱「因陀羅網境界」〔註2〕。如是森羅萬象,有因、有果,有成、有壞,皆自成其位,是為總、別,同、異,成、壞之「六相圓融」〔註3〕

言華嚴會者,「三世共一時,十方無來去」,乃云菩提樹下成道時,「不動本座而遍法界,一念不起亘歷古今」;以此菩提樹下一會,〔註4〕不在歷史數之中,非史上可思議之法,為不可思、不可議之法,故稱「華嚴會上」。此與「起于菩提樹,向鹿苑去,度五比丘」之鹿苑會,截然不同。自鹿野苑三轉十二行相法輪以降,〔註5〕皆隨史實之數,此後世尊弘法度生,係屬歷史事件,乃歷史上可思、可議之法,以于史可徵故,遂稱「鹿苑會上」或曰「法華會上」。

所謂「鹿苑會」,或稱「法華會」,係以歷史為經、事件為緯的史實記載。稱「鹿苑會」以對「華嚴會」,乃學術上全新之劃分法,以史上未曾有,故明晰好辨識;若以「法華會」與「華嚴會」相對,即可辨明「共同圓」(同教一乘)及「不共別圓」(別教一乘)之所在。「鹿苑會」與「法華會」,實一也,無別也。然,二者皆為史實事件,不若「華嚴會」之天馬行空、無邊無際,純就真理的存在與其體、相、用之本質言,而無有時空之礙。「華嚴會」直探真理的 本質,以真理的存在豎窮三際、橫該十方,焉有時空乃至人為思緒可得窮盡,故華嚴所云「不可思議」,即謂此也。

按鹿苑會(或法華會)之思想特質而言,即具足小、始、終、頓、圓五教之別,在在皆是指導世人轉迷成悟;無論稱為開悟、了生死、出三界、明心見性、證阿羅漢,乃至成佛,皆為引導世人修行,達到轉凡成聖。方法容有不同,目標唯是一也。然,臻于目標之後,下一步又該如何進行?此于鹿苑會之各經、各論中,幾乎全然未提及。

換言之,鹿苑會上之揭示,乃因眾生根器之不同,橫說、豎說,長說、短說,苦口婆心,無非勸導世人,於「菩提道上」〔註6〕所應具備的條件,如資糧道、前行,乃至禪觀正行如何進行等;遂有賢首五教、天台四教之論,抑或戒律(戒)、禪觀(定)、義學(慧)等三藏十二部,此皆鹿苑會上之盛宴也。

又,此鹿苑會,起自鹿苑,終至法華會上。鹿苑初轉四聖諦,係屬「權」、「小」,史稱「轉凡成聖」,吾曰「基礎佛法」;方廣深密以降,史稱「轉小成大」,般若妙智之後,史稱「轉權成實」,至法華涅槃時,史稱「轉偏成圓」,吾曰此等為「應用佛教」。如是種種稱呼與分判,實乃中國明眼之士,運用「文化解剖學」〔註7〕所致之輝煌成果;至於,佛陀當年是否有意如此分科判教,恐怕只有上西天,問問他老人家,始能知曉。然而,此一劃分法,卻對浩如煙海的《大藏經》起到了提綱挈領之作用,且方便後學窺探其思想脈絡;亦使鹿苑會上的思想沿革,得到緊密與紮實的效果,遂令佛教思想不致成為一盤散沙、互相矛盾。

於此,反觀華嚴會上的思惟程序及思想產生的結構,確實為「不共別圓」。〔註8〕倘若未能將此分野辨明清楚,如何而能申論華嚴思想?蓋此乃立足點之核心也。古來大德申論于此,每言及此,今人觀之,反而不易明白;遂失此一根據之立場,更造成華嚴、法華之論爭,實無意義也!須明華嚴會之根本定義,而未濫混鹿苑會之意義;必不昧于鹿苑會之史實,而爭較華嚴會之真理存在。倘明于此,方能提列「古典華嚴思想」之核心價值。

—節錄自《華嚴學報》創刊號,〈華嚴思想的承先與啟後〉一文。https://www.huayenworld.org/HuayenNewsTabs01.aspx?NewsID=1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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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註釋

  • 〔註1〕:此乃「十玄門」中之一門;所謂「十玄門」,即敘述佛境界的十個狀樣。《華嚴一乘十玄門》,乃初祖杜順和尚所說,二祖智儼尊者所撰,稱「古十玄」;三祖賢首國師於《探玄記》中,修訂此十玄門者,稱「新十玄」。《華嚴一乘十玄門》卷1:一般通行的定論記載在澄觀《華嚴經疏》中:①同時具足相應門。「約法以會理者,凡十門:一者、同時具足相應門(此約相應無先後說);二者、因陀羅網境界門(此約譬說);三者、祕密隱顯俱成門(此約緣說);四者、微細相容安立門(此約相說);五者、十世隔法異成門(此約世說);六者、諸藏純雜具德門(此約行行);七者、一多相容不同門(此約理說);八者、諸法相即自在門(此約用說):九者、唯心迴轉善成門(此約心說):十者、託事顯法生解門(此約智說)。」見CBETA, T45, no.1868, p. 515, b17-27《華嚴經探玄記》卷1:「顯義理分齊者,然義海宏深,微言浩汗,略舉十門,撮其綱要。一、同時具足相應門;二、廣狹自在無礙門;三、一多相容不同門;四、諸法相即自在門;五、隱密顯了俱成門;六、微細相容安立門;七、因陀羅網法界門;八、託事顯法生解門;九、十世隔法異成門;十、主伴圓明具德門。然此十門,同一緣起,無礙圓融;隨有一門,即具一切。」見CBETA, T35, no. 1733, p. 123, a27-b5。

  • 〔註2〕:同前:註1

  • 〔註3〕:《華嚴經探玄記》卷3〈盧舍那佛品〉:「六相者,《十地論》第一云:『一切所說十句,皆有六種相門;一、總相,二、別相,三、同相,四、異相,五、成相,六、壞相。具釋如下〈十地品〉中。」見CBETA, T35, no. 1733, p. 148,c29-p. 149, a3。

  • 〔註4〕:《賢首五教儀開蒙》卷1:「第一、日出先照時。為圓頓大根眾生,轉無上根本法輪,名為『直顯教』;令彼同教一乘人等,轉同成別。……《華嚴》云:『譬如日出,先照須彌山等諸大高山;如來亦復如是,成就無邊法界智輪,常放無礙智慧光明,先照菩薩諸大山王。』……其經即是《華嚴》、《梵網》等也。」見CBETA, X58, no. 1025, p. 689, a12-21。

  • 〔註5〕:《賢首五教儀開蒙》卷1:「第二、日昇轉照時。……初轉時者,謂佛初於鹿苑,為鈍根下類眾生,轉小乘法輪,名為『隱實教』;令彼凡夫外道,轉凡成聖。……其經即是《提胃》、《阿含》等也。中轉時者,謂佛次於中時,為中根一類眾生,轉三乘法輪,名為『引攝教』;令彼二乘人等,轉小成大。……其經即是《深密》、《方廣》等也。後轉時者,謂佛次於後時,為利根上類眾生,轉大乘法輪,名為『融通教』;令彼權教三乘,轉權成實。……其經即是妙智《般若》等也。第三、日沒還照時。為上上根眾生,轉攝末歸本法輪,名為『開會教』;令彼偏教五乘人等,轉偏成圓。……其經即是《法華》、《涅槃》等也。」見CBETA, X58, no. 1025, p. 689, a22-c15。

  • 〔註6〕:佛法的根本在於「出離心」,其實踐之過程則稱「出離道」;言三法印者,即 架構於出離之上。然此出離假如缺乏人性,則屬於「非人格性法身」,這部分佛陀稱為「焦芽敗種」;亦即雖然已經成就,但此成就與人無關、與生命無關、與人性無關,其與生命之間無有任何相互之影響。是知,「出離心」必定要架構在「大悲心」之上,才是真「菩提心」。出離心有「出離道」、有「出離行」,菩提心則有「菩提道」、也有「菩提行」;然,修行必須要實踐,實踐後還要付諸實現,實現後還要兌現出來,那個時候才能稱為「菩薩心」、「菩薩行」、「菩薩道」。倘若進一步將此菩薩心、菩薩行、菩薩道,予以制度化與系統化,則稱「普賢心」、「普賢行」、「普賢道」,此屬「普賢乘」,乃「華嚴會上」之範疇,非「鹿苑會上」(或法華會上)所探究之領域。

  • 〔註7〕:筆者稱「判教」為「文化解剖學」。中國人運用智慧將佛陀的思想完全解剖,並以理性、客觀、公正的方式,把佛陀的思想全部解開後,按類劃分,爾後重新整合;因此,中國人以中國文化的立場,能夠完全接受佛陀的思想,而沒有一點缺角。於華嚴判教思想中,分有「五教」窮盡了一切,它將佛陀的思想全部包容進來,同時也包括當時所翻譯之非佛教部分;此中具婆羅門教、耆那教,乃至祆教等文化,全都吸收進來並重新排列整合,此即「判教」之功。又,此一部分正是當代西方主流文明,想要透析、判讀並全盤瞭解佛法時,所應進行的鉅大工程,故筆者云:「法化西方,判教為先」。

  • 〔註8〕:《大方廣佛華嚴經隨疏演義鈔》卷90 〈入法界品〉:「法華壽量,不能該於我始坐道場者、於三七日思惟等迹。彼師(天台師)以久成為本,始成為迹。今經之本,則非古、非今;若就迹門,則能今、能久。生公亦云:『是以極設長壽,言伽耶是之;若伽耶是者,非復伽耶;伽耶既非,彼長安獨是乎?長短斯非,則所以長短存焉。』誠為妙悟!不說聲聞得作佛者,約不共義;既不厭捨,曾何棄之?況一成一切成,無一眾生不具佛智。善須得意,勿雜釋經!」見CBETA, T36, no. 1736, p. 699, b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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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賢行願品〉在《大華嚴經》中,屬於第四十品第十會,是整部《大華嚴經》的總結;所以,此一品經即是在總結:以〈十大願王〉上迴向到「形而上本體界的無極佛境界」,亦即回到「性起法界」中。然而要到達此一目標,是指站在形而下本體界的太極佛立場始克至之,是故〈十大願王〉皆以五段行法而演示之。   五段行法是指在瑜伽行的基礎上,具足十信位的資糧,按五位行法而陸續展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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