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精選-自我否定 除舊布新-節錄自恒演華嚴42號


發佈日期:2018-04-08     11691

自我否定 除舊布新

文∣陳寶忠‧攝影|陳執中‧文章節錄∣2018年3-4月恒演華嚴42號月刊

住家前面有家百貨公司,公司九 樓有間運動俱樂部,我深知「要 活就要動,要動才能活」之明訓,所 以該公司成立之初,我就開始加入該 俱樂部,近二十年來,幾乎天天都 去該俱樂部報到,早期大都是去游泳 及打乒乓球,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十 年前改為跳國標舞、社交舞及沖熱水 SPA,幾年前又熱衷於走路經行,每天 都去附近公園行走一小時,再回俱樂 部沖熱水SPA。

前一陣子寒流來襲,寒冷加上陰 雨不斷的臺北天氣,於公園行走不便, 就改於俱樂部內健身房的跑步機上行 走。平常於公園走路,都是著登山鞋 及休閒服,所以去健身房時也習慣著 同樣的休閒服,如此經月餘皆相安無 事。有天健身房新來一位年輕的健康 管理員,就在我正於跑步機上行走時, 突前來阻止我,說我未著運動服,違 反規定,不能使用跑步機,當時尚有 眾多人在旁,此景讓我心中無明火起, 雖我隨即離開跑步機,也一直提醒自 己,不要有我執,不要起瞋念,但心 中還是悶著瞋火,著實不舒服一陣子。

煩惱的相應 從知見而來

猶記得於小學時,常一人獨坐, 伸出一根食指並上下搖動,而在尋找 與體會到底是誰在指揮我的手指在搖 動?它是如何啟動的?這個指揮者又 是藏在身體什麼地方?也常在思維為 什麼有人罵我或不順我心時,我會起 不舒服心會起瞋心,而啟動這不舒服 或瞋心的主使者又藏在身體哪裡?又 為什麼我無法有效管控這個操控者? 這些問題雖然在後來學佛時,解開了 一些疑團,也深切了解《大智度論》 所云:「當觀瞋恚,其咎最深。三毒 之中,無重此者;九十八使中,此為 最堅;諸心病中,第一難治。瞋恚之 人不知善,不知非善,不觀罪福,不 知利害,不自憶念,當墮惡道」,然 明知此理,仍然常因無法好好掌控與 管理這個瞋心而懊惱,究其因,未知 主使者何在也,如《楞嚴經》所云:「譬 如國王為賊所侵,發兵討除,是兵要 當知賊所在」,不知賊所在,難除矣!

老子《道德經》云:「吾所以有 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 何患?」此吾身者有兩種含意,一者 為肉體身,二者為心靈上的我,這兩 種身都造成我們諸多的煩惱與痛苦, 所以是吾之大患。而為何會形成這 身?生命又從何而來?為何來到這世 界?大家都想知道,也是各宗教所追 尋的問題。《聖經》於〈創世紀〉中說, 神依祂的形象創造了人類,又在東方 造了一個伊甸園,把所造的人安置在 那裡,神使各種的樹從地裡長出來,園中有生命樹和善惡知識樹。又說, 園中各種樹上的果子,都可以隨意吃, 只有善惡知識樹上的果子不可吃,亞 當後來被趕出伊甸園來到人間,就是 吃了那善惡知識樹的果子。

《聖經》說:「世上沒有不犯罪 的人」,又說:「因為世人都犯了罪, 虧缺了上帝的榮耀」,這種世人都帶 罪之原罪論,曾引起諸多的討論,而 在佛經也有同樣的說法,《地藏菩薩 本願經》云:「南閻浮提眾生,其性 剛強,難調難伏」,又云:「南閻浮 提眾生,舉心動念,無不是業,無不 是罪」,而這所謂的罪或業,就是如《聖經》所說的吃了善惡知識樹的果 子,有了大腦的知識與分別心,舉心 動念就無不是業,無不是罪了。《華 嚴經》的〈普賢行品〉也說:「諸眾 生,無智作惡,計我我所,執著於身, 顛倒疑惑,邪見分別,與諸結縛,恆 共相應,隨生死流,遠如來道」,此 智非一般的世智辯聰,為般若智慧, 是自性根本智,學佛修行就是要轉識 成智,捨識用根,而世人為求生存, 所以計較、比較、競爭、鬥爭,無所 不能,此皆為大腦之識性所辦,如此, 起心動念皆是作惡,識性越強則離般 若智越遠,而此計較、比較、競爭、 鬥爭之識性,即是業,即是罪,即是 分別心,即是瞋心,所以「一念瞋心 起,百萬障門開」矣!

心能生萬法 妄想起無明

眾生從那裡來?佛是如何成的? 佛家講緣起性空,強調心、佛、眾生, 三無差別,我們的心及佛與眾生,都 是從心流出來的,心是能生能現,佛 與眾生是所生所現,一切唯心所造, 所以〈夜摩宮中偈讚品〉覺林菩薩偈 云:「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五 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如心佛亦爾, 如佛眾生然,應知佛與心,體性皆無 盡。若人知心行,普造諸世間,是人 則見佛,了佛真實性。心不住於身, 身亦不住心,而能作佛事,自在未曾 有。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 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華嚴經》的善財童子五十三參 中,當善財童子受文殊菩薩指點後, 深知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心即 是佛,眾生即是佛,三者無差別,也 知除凡夫世界外,還有另一個涅槃世 界,因而感歎頌曰:「愛水深濬為池 塹,憍慢高舉為垣牆,諸趣出入為門 戶,三有難超作城郭。癡闇無明常所 覆,貪恚熾盛火恒燒,魔王自在處其 中,愚童凡夫依止住。諂誑忿恨惑亂 戲,貪欲所纏如羂索,疑惑所蔽若生 盲,恒行險趣諸邪道。常為慳嫉之所 縛,入於三塗八難中,五趣輪迴不覺 知,恒受生老病死苦。」善財童子因 有此覺醒而起信,而眾生恆受生老病 死苦,輪迴於五趣,只因心為無明所 蔽,及貪瞋癡所害,所以於六趣門中 出入不息,在三界城內戀著不離。

我們自出生於世,從小到大經由 家庭教育、學校教育及社會教育等, 讓大腦識性逐漸強化,遂架構出深固 如城牆堡壘的我執,大者如國家意識、 民族意識、群族意識、社會意識、學 派意識等等,小者如善惡、美醜、好 壞、香臭、黑白、長短、上下、軟硬 等等,都讓人常不得自在,使得聽政論節目中不同黨派者之言論會使人義 憤填膺,觀看國際運動競賽會因本國 隊之輸贏而內心起伏,此識性的種種 分別或意識或我執,即是造成煩惱痛 苦之因,而這些種種皆已成為我們的 習性與我們的慣性而不自知,《華嚴 經‧ 如來出現品》云:「無一眾生而 不具有如來智慧,但以妄想顛倒執著 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 無礙智,則得現前」,亦即只要打破 我執,方能返回真如,回到生命的故 鄉。

正念觀照 破我執、斷習性

至於要如何打破我執,神說只要 信祂就可回到祂身邊,佛法則強調要 經過種種的修持,或持名號一心不亂, 或需經信解行證之過程,而其最重要 的關鍵,就是務必要先破我執達無人 我之分別,如善財童子第一參所述: 「善財童子漸次南行,往勝樂國,登 妙峰山,於其山上,東西南北,四維 上下,周遍求覓,經于七日,竟不能 見,由為勤求善知識故,捐捨身命, 無飢渴想,正念觀察,心安無退,過 七日已,見彼比丘,在別山上,徐步 經行。」亦即需捐捨身命,正念觀察, 無人我分別之見,破我執方能達初住 位初發心住的境界,此為佛法修持的 最基本功夫。

破我執實非易事, 善財童子 五十三參中之第九參,「見勝熱婆羅 門修諸苦行,於赫日中,四面火聚, 猶如大山,中有刀山,高峻無極,為 欲求一切智智,登彼高山,投身入火。 善財至其所,頂禮其足,合掌而立, 問未知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云何修 菩薩道?婆羅門言,善男子,如今若 能登此刀山,投身火聚,則諸菩薩行 悉得清淨。」善財童子初以為此善知 識是魔,所設陷阱以障其道,生不信 心而懷疑惑,不敢嘗試,後經諸天王 及八部眾王等之勸說,心生悔過,「即 登刀山,自投火聚,未至中間,及得 菩薩堅牢清淨三昧,才觸火焰,復得 菩薩寂靜樂神通門三昧。」經文中, 四面火聚者表四無礙智,能燒惑心, 中有刀山者表無分別智,最居中道, 無不剖故。般若波羅蜜猶如大火聚, 四邊不可取,遠離於四句,四句即四 邊(四句為實,非實,亦實亦非實, 非實非非實),取則燒人,離則成智。 登彼刀山投身入火者,表從無分別智 遍入四句皆無礙也。善財登山投火即 是如說修行,而言未至即得善住三昧 者,上不依山,下不依火,中不住空, 即顯般若,離於能所有無二邊,無所 依故,故名為善住。惑境不壞為堅牢, 觸火得寂靜樂神通三昧者,親證般若, 體即性淨,心無分別,故云寂靜。此 亦表要破我執如登刀山投火聚,需有 很大的魄力,義無反顧勇往直前方能 成也。

識性造成的習性或慣性或我執, 是三界輪迴的根本,佛經三藏十二部 所記載的無非就是要我等破我執以歸 真,八萬四千法門就是返回真我之境 的途徑,然若無踏踏實實的去實踐與 實證,這些全都只是知識,無助於回 到止於至善的生命境界。佛法的實踐 首貴於我執之破除,於此新的一年, 期能於心性上除舊布新,邁進善財童 子第一參所述「我得自在決定解力, 信眼清淨,智光照耀,普眼明澈,具 清淨行」之境。

關於作者-陳寶忠
高雄美濃的農家子弟。民國1977 年進入臺北市立動物園擔 任技正一職,在動物園服務31 年直至園長退休。退休後因緣際會進 入華嚴學會擔任義工,負責學術、教育事務;從過去管理動物的園長 變成服務人群的生命園丁,這才發現:管動物,簡單;懂人性,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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